Home Lotus in the hothouse故事 強迫失眠 第一章 | 濃煙 Mist or Mistake

強迫失眠 第一章 | 濃煙 Mist or Mistake

by Riverish
強迫失眠 第一章 | 濃煙  Mist or Mistake

這條舊巷子總是傳來陣陣濃煙,不知從何而來。

凱德是個外科醫生,今日清晨開始他的搬家工程,因為他所屬的醫院院長告訴他必須有人去分院支援,但幾乎所有醫生都已有家室,實在不方便去位在偏遠小鎮的分院,凱德看著院長帶著沉痛的表情詢問,只能答應這個沒有拒絕餘地請求。

從早開車到小鎮一直整理到夜晚,凱德終於能夠休息,他躺在剛鋪好的白色床上,盯著掉漆的天花板,和壞掉的風扇無謂地旋轉。

凱德閉上眼,一切都來的太突然,他發現自己茫然的像個剛出車禍的病人,從病房裡醒來,不知道自己在哪。

這五年來,凱德身為主治外科醫生,幾乎無時無刻都投入在這份工作上,沒有人敢說自己比他更深愛這份工作。其實更準確來說,十五年,從考上醫學院開始他就把生活重心放在這了。然而奇妙的是,他從未想過要有其他。但現在他才發現,原來當初跟他一起拼上來的同學和同事們,就算還不是主治醫生,也早就有除了工作以外的生活。他被悄悄留下來了。

窗外起了濃霧,凱德趕緊關上窗,密閉的空間帶來異常的安靜,這份寂靜使他不安,但他沒想到的是,這可能是他最安心的一次。

隔天一早,凱德經過被層層老樹覆蓋的小徑,太陽很大,但只有零星的光能碰觸他的臉,抬起頭,他發現分院很快就到了,離家不過五分鐘的距離,而且外觀比意料中的新,和這整個城鎮的舊十分不搭。

不過其實正因為這個醫院是新蓋的,又剛好急缺外科醫生,他才來必須過來。

忙了一整天,好像回到搬家前的生活,適應得很快,一切都特別順利,除了一段無意間聽到的對話迴盪在腦海裡。

「難道這裡以前都沒有醫院嗎?」

「大概是這樣,我也不清楚,只知道是最近發生了必須被治療的事件才終於建設醫院的。」

他想問些什麼,同時也不想問,問了或許也不知道有什麼意義,一層揮不掉的霧住進了身體裡。

夜裡,窗外傳來細微的喊叫聲,可即使聽不清楚,還是能很明確地知道是男孩哭泣的聲音,而方向就在陽台對面。這條戶戶正對彼此的小巷,儘管每棟公寓都面對面離的很近,卻不見一絲從窗裡透出來的光,家家緊閉門窗,加上偶爾的濃霧,呈現極致的暗。

凱德悄悄地打開屋裡原有的老舊收音機,裡頭傳來不合時宜的《動物狂歡節》,然而無法驅逐的哭喊聲卻已經深植入腦。日復一日,身體裡的霧,也越來越厚,哭喊聲仍不時在夜裡傳出,凱德的收音機越開越大聲,大到聽不見房東太太的敲門聲。

「凱德!凱德!開門!鄰居都抗議了,你再不出來說說到底怎麼一回事,收音機開得這麼大聲吵死人了!你好歹也給我個解釋吧?」房東等的不耐煩,直接拿備份鑰匙開門。

凱德冒著冷汗,裹著厚重的白色棉被,嘴裡喃喃著三個字。

手術房裡只開著一盞燈,直直照亮整座手術台,恍如要上演一場獨角戲。凱德冒著冷汗,切開病人的腹部,一旁的護士為他擦汗,終於切到腸子的部分,他發現病人的腸子都被分成一段一段,而且斷面整齊,但明明他身上沒有任何開過刀的痕跡,突然,病人坐起,握住他的手,瞪著他說:「為什麼不救我?不救我……不救我,不救我!」 

夢醒,是房東憤怒的臉,他抓著房東問:「難道你沒聽見隔壁的尖叫聲嗎?這有比我的音樂聲刺耳?」

「告訴你,沒人跟我反應過這個!你最好關上你的收音機,否則就算你是德高望重的醫生我也把你趕出去!」房東沉著臉說完,並在離開時把收音機帶走,留下和手術房一樣安靜的房間。

凱德拉開通往陽台的透明玻璃門,他靠著欄杆,看著天空難得不被雲遮蓋的月亮,嘆了口氣,重新調整自己,這時他發現對面的陽台邊有一個人影趴在矮牆上。

「哈囉?……」 

「嘿!對面的,我在叫你……」

正當凱德覺得或許對方根本不想理他決定放棄時,對面的人抬起了頭望向他,是一個臉上帶著傷的男孩,看起來才國小左右。

「嗯…你好啊弟弟,我是最近才搬來的凱德……嗯…因為附近新開的醫院,所以才來……哦對,我是醫生,所以……你對醫生有興趣嗎?」不擅長聊天的凱德硬是說了幾句。

男孩皺了下眉,等了很久才回答:「沒興趣。」

可能是剛才的夢,凱德總覺得自己對他有莫名的虧欠,便反常的不斷想話題來說,雖然幾乎是自說自話,但講到小時候的自己時,男孩打斷了他:「所以你會當醫生,是因為小時候常被打?這兩件事事有什麼關係?」

「救人呀!小時候雖然沒被打死,但我的心早就死了,這是因為沒人能救我呀,如果當時誰來拉我一把,或許…或許我就不會那麼痛苦,可是這是錯的,誰都不該奢望這種幸運,與其被拯救,不如拯救別人…況且,被你掌握生命的那些人,不是更值得信任嗎?」

巷子裡的霧不像以往那麼瀰漫,男孩漸漸願意多說一些話,甚至偶爾露出難以察覺的笑容,凱德也非常難得地和一個人聊這麼久,他覺得自己心裡的霧也慢慢散了。此時,男孩身後的門被打開,看起來應該是男孩的母親,她走向男孩,又看向凱德。凱德發現視線後停下了原本正在說的話,男孩也感受到身後有人靠近,突然露出懼怕的神情,一種奇妙的停頓凍結了時間的流動,直到男孩的母親用一種責怪的,像是誰叫你要看到這件事的表情,看著凱德,接著不費吹灰之力地把男孩直接推下樓。

夢再次甦醒,這時窗外風光明媚,對面也沒有任何不尋常的痕跡,凱德走到陽台,靜靜地抽著很久沒碰的菸。

昨晚的意外發生後,她擅自對自己擺了一個只有在一起做壞事時才會有的微笑,她似乎知道,自己是絕對不會插手管這件事的,也是,萬一有人察覺到身為醫生的他在過去怎麼都沒幫助這個孩子,他還用混嗎? 那可是他奉獻了一生的醫學生涯。況且,過去的他不也沒人拯救嗎?

凱德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堅定,金黃的陽光照不透瀰漫的煙,一切是如此平靜。

然而對面的鄰居像人間蒸發似的,再也沒有出現過,好像一切從未發生,難道真是一場夢?

你能永遠遮住一切嗎

-麥芒  <霧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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